
李娟最终决定嫁给张家贵的时候,张家贵已经查出了小脑萎缩症。 他比方婉之的大姐何小芹还要大八九岁,算起来,比李娟大了整整二十六岁。 走路已经开始不稳,医生对这个病也表示束手无策。
李娟给远在上海的方婉之打电话,电话里不是商量,而是通知。 她说,张大哥的病发展得很快,照这样下去,一两年后可能就是废人了。 她说,张大哥是好人,她要趁他还没成为废人,让他过上一两年是丈夫的生活。
婚后只过了三两年,张家贵就如预料中那样去世了,留给李娟一个女儿,还有他名下的那家小运输公司。 很多人看到这个结局,可能会唏嘘或不解。 但如果你翻回李娟遇到方婉之之前的那些日子,就会明白,没有方婉之,根本不会有站在张家贵面前的这个李娟,更不会有她做出这个选择的底气和缘由。
李娟的苦,是从未婚夫周连长牺牲开始的。 周连长以前结过婚,老家有老人,还有个上小学的儿子。 他为了救人没了,虽然有一笔抚恤金,但真正能用到抚养孩子身上的没多少。 李娟知道了这个情况,自己家的负担已经够重,还是暗暗发誓,绝不让周连长的儿子在十八岁以前受委屈,她要按月打钱。 生活的担子一下子压得她喘不过气。
展开剩余78%偏偏不久后,她又因为救郝倩倩丢了一个肾。 身体受损,加上肩上扛着两个家庭,在失去周连长后的好多年里,李娟根本不敢考虑自己的个人问题。 她满脑子想的只有一件事,就是挣钱,源源不断地给身后的两个家庭输血。 那时的李娟,就像一头被套上重重枷锁的牛,只能埋头往前拉,看不到别的路。
方婉之出现的时候,情况和李娟完全不同。 虽然也有来自神仙顶家人的骚扰要钱,但她的经济压力其实没那么大。 原著里没有李行客这个人物,方婉之从校长妈妈那里拿到一大笔钱后,没有乱花,而是存了起来,然后到处打工。 她听说炒股能赚钱,就拿出一部分钱投了进去。
那时候正是深圳高速发展期,她买的股票或多或少都涨了,十几万存款变成了二十几万。 她的危机感更多是知道身世后觉得无所依恃的恐慌,现实条件其实比李娟好太多。 所以当两人一起从工厂辞工后,李娟想的是赶紧再找一份工作,方婉之心里合计的,却是想盘下一间店铺,开个饭馆或者小超市,这样两人的工作和住宿就都解决了。
方婉之把这个想法告诉李娟的时候,李娟大吃一惊。 对李娟来说,转赁铺面、装修,那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,她根本负担不起。 直到这时,方婉之才向李娟交代,自己炒股挣了些钱,她不需要李娟出钱,只要李娟出力就行。 但李娟不愿意。 她不愿意屈居方婉之手下给她打工,也怕时间长了,因为心理失衡影响到姐妹关系。 她坚持把自己仅有的两万块钱拿了出来,算是入股。 两万块,可能是她攒了很久、准备寄回老家的钱。 就这样,两人的事业正式起步。 这家店,后来取名叫做“神仙顶超市”。 正是这个名字,像一块磁铁,把另一个在深圳闯荡的神仙顶人吸引了过来。
这个人就是张家贵。 如果当年没出事,他应该是方婉之的大姐夫。 当年方婉之的大姐何小芹是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,张家贵是神仙顶文化程度最高的高中生。 后来因为时代原因,大学梦断了,他一蹶不振,连对象都懒得谈,直到见到何小芹。 两人很快订婚,张家贵为了以后的孩子能吃上水果,想从山顶撬块大石头栽果树。 石头撬起来,自己滚下了山,不偏不倚砸死了一头黄牛。 张家贵没钱赔,只能去坐牢。 出事以后,他主动和何小芹解除了婚约,何小芹受刺激精神失常,后来才嫁给了现在的男人。 张家贵出狱后没脸待在神仙顶,独自跑到深圳闯荡,等方婉之和李娟开起小超市时,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小运输公司,名下有十几辆送货的车。
他走进“神仙顶超市”,是因为在异乡看到了家乡的名字。 虽然方婉之极力撇清自己和神仙顶的关系,但张家贵已经猜出了她的来历。 在超市以后的经营过程中,免不了和运输打交道,张家贵给了她们各种关照,还雪中送炭,白送了两台二手空调。
和何小芹退婚后,张家贵也一直没再娶妻。 他对这两个小老乡的照顾,有乡情,或许也有对方婉之大姐的一份愧疚。 这些关照,实实在在地帮到了她们的生意。 李娟的商业头脑,在方婉之搭建的这个平台上慢慢展现出来。 她把一家超市发展成了两家,后来又开起了药店,事业做得风生水起。 但饮水思源,没有方婉之最初的那笔倾囊投资,没有那个叫“神仙顶”的店名,就没有后来的一切,自然也不会认识张家贵,更得不到他那些关键的帮助。
方婉之自己后来嫁给了高翔,婚后去了上海发展。 深圳的事业全部交给了李娟独自经营。 方婉之手里持的是超市的“原始股”,即使不参与经营,李娟也会按时给她分红。 这让方婉之总觉得不劳而获。 高翔建议她退股。 他说,李娟有经商头脑,也有一股子人生的闯劲儿,这两点都是方婉之不具备的。 两人就别再一条绳拴俩蚂蚱了,再那么下去,对李娟不公平。 每次听她们靠手机讨论经营上的事,他都替李娟累心。 剪断那条绳,她反而会飞得更高更远。 方婉之同意了。 高翔代表她专门去了一趟深圳,处理退股的事。 他坚持“只撤股,不分利”,最后在李娟的坚持下,才象征性地收下了一万多元。
高翔的理由很充分。 他觉得一来李娟少了个肾;二来三个店其实都是李娟一人经营起来的,后期方婉之能帮的极为有限;三来李娟和弟弟至今还没在深圳买房,她身边需要帮扶的人也多。 方婉之的这次退股,让李娟敢放手去贷款,在深圳给弟弟和自己都买了房。 姐妹俩的友谊,也因为能彼此着想,更深了几分。
李娟接管了张家贵留下的运输公司,事业更上了一层楼。 而张家贵,也在人生的末尾,享受了亲情环绕,走得安心踏实。 李娟的电话通知,让方婉之意识到,她从未想过把李娟和张家贵联系到一起。 在她眼里,张家贵如同父辈。 但李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,这个选择里,有对好人的报恩,有对自身处境的理解,也有抓住机遇的果断。 而所有这些,都绕不开那个最初为她点亮一盏灯、铺下一块砖的方婉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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